暗杀

　　章老太年青時是紅極一時的舞娘，在風塵中傾倒眾火山孝子；也不知是那個恩客在她肚內留了種？珠胎暗結後，被迫暫時離開舞廳。孩子誕生後在報生紙上填下:“章餘”、獨對時都叫他“余兒”；跟母姓情非得已，本不該來這世上受苦，這孩子對她實在是多餘的拖累。
　　余兒有點小聰明，同學本都叫他「章餘」；講普通話的新同學誤為:「章魚」；因此他的外號竟變成了「八爪魚」，易叫易記。他愛讀古典小說，初中畢業後已滿腦才子佳人的浪漫思想。1975年南越河山色變，隨著母親奔向汪洋，逃過大難定居澳洲。
　　開放社會對於青少年期的八爪魚，真個是如魚得水了；尤其是週末的「派對」，又唱又喝酒，飄飄然中滿懷都是熱情洋溢的洋女孩。酒意中一拍即合、纏綿經夜、翌日潚灑分手，各取所需。混水摸魚而享盡豔福，使他沉淪於“色”的刀口上。
　　幾十年來、他與異性的關係、堅持「留情不留種」。八爪所伸之處，從合眼緣的未婚少女、朋友的女兒、女同事；到後來的人母、人妻、失婚者或獨守空幃的寂寞婦人，竟都成了他的目標。
　　之所以能年年換性伴侶，是因為能言善道的口才，騙得對方甘心獻身；始亂終棄是好色之徒的慣性，這邊舊的丟了，沒多久自能釣上新貨色，何樂而為呢？
　　從無名小卒一路往上爬，八爪魚在幾位江湖大佬扶助下，終於當上了僑團的「必輸長」、再來是「鴨掌」、最後據說出術造假、強搶到了「芝麻會」“雞掌”職守名銜。
　　通常情場得意的人，賭場必失意；外表正經八百的八爪魚，自從賭場開張後，下班大都在賭場內摶殺。那張小白臉隨著老虎機的旋轉吞吐，白花花的錢都被吸盡了。有次贏到了一部價值七、八萬澳元的德國“賓士”名車，威風了幾天，就送給苟合的女伴作為分手費。友輩問起，苦笑著說「財去人安樂」也。
　　澳洲公司每週五下班，員工大都要去酒吧談天交誼消磨時光，這叫做「HappyHours」，酒量本不佳的八爪魚，去得多了，也為了升遷不得不和洋上司們周旋；經常醉醺醺的吐滿一地，不知不覺中竟已上了酒癮。這些年來無論開會、參加聯歡或與女伴勾搭與朋友聚舊，幾乎是無酒不歡。雖不至於變成酒鬼，但也成了出名的「半仙」了。
　　當年幫他扶搖直上的社團大佬，接到風聲，說有對姐妹先後被八爪魚玩了，初入情場的妹妹不堪打擊而自殺，幸而發現得早才沒香消玉殞。這位講義氣的大佬狠狠的訓罵他，警告他勿再做傷天害理的事，不然必定會「絕子絕孫」。
　　“大佬”並同時對兄弟們發話，要沙煲兄弟告戒內室女眷們、任何場合都不要讓八爪魚接近，以免帶上「綠帽子」而不自知。
　　一個同時沾染酒、色、賭的人，在公共場合道貌岸然、一表斯文，無人看出他實在是「敗絮其內」者。由於會誦念幾句古詩詞和讀洋書出身，到處招搖更自命「風流才子」？對於社團大佬的警告早已當耳邊風。
　　也不知是巧合或是上得山多終遇虎？八爪魚在年過五十時、覓到了一位風韻猶存的失婚美婦。日夜浸淫在溫柔鄉中，過度的酒色，未老先衰，臉青口白弱不禁風的樣子，真不敢相信他就是某社團的「必輸掌」呢？
　　八爪魚一心想改邪歸正，要和美豔情婦結成夫妻共度餘生；出錢買新屋後，沒想到被情婦在達到目的後就掃地出門。那天大受刺激而喝到滿身酒氣，醉醺醺的橫過馬路時，被車撞倒路心，救傷車送入丹特農醫院時已返魂乏術。
　　靈堂頌經聲繚繞，除了友輩與僑團代表前來致祭外；當然見不到披麻帶孝的“未亡人”和“孝子賢孫”們，果真應驗了「絕子絕孫」那句話、、、、、。　　已经午夜时分，电话突然响起三长两短的铃声。这种特定的铃声，是猎人俱乐部打来的电话。
　　「请问是谁？」这个时刻，一定是顾客找上门。
　　「我要你杀一个人，住在玫瑰湾，他的名字叫韦尔斯。李」
　　「是位政坛名人，一发子弹二十五万美元。」通常他不会询问雇主是谁，只要对方肯付上酬金，什么人都可以杀，这是职业杀手的行规。
　　「我要你在他头上开上两槍。」
　　「五十万美元，酬金先付。」
　　「如果失败了怎么办？」
　　「没有失败的可能。」他是杀手行业里最专业的绝顶杀手之一。
　　「不要胡说，任何人都会有失败的机会。」
　　「失败，就是我的死亡。」
　　「非常好，什么时候行动？」
　　「一个月之内，由收到酬金那天计起。」
　　他仔细环顾这个街区一次又一次，一次又一次，找寻最佳的位置。这座豪华大宅的前门，是一条小路，对面住了几户人家。在前门下手是最方便，但不是最佳位置，容易被人发现。
　　大宅后面有一条车道、直通到大宅后门的一个车库。车库对面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公园；公园里有一个用泥砖筑成、日久失修破败的公共卫生间。厕所的墙壁，有一扇窗户，窗户的位置刚好对正车库。这里没有设置隐蔽的摄像头，没有流浪狗，这种隐蔽的地方，即使听到槍声，也不会有人报警。
　　他的猎物，是一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，从星期一到星期四，每天晚上八点左右，就会驾驶那辆新型的BMW房车回家。只有星期五的晚上，比平时晚了许多，大约十一点三十分才回来。他已经观察三个星期了，这个星期五就是最好行动的机会。
　　十一点十分了，他的猎物就快回家。他把军用的雷明顿M21步槍，从帆布袋里取出来。把槍架在厕所的窗户上，对准车库的位置。他检查弹匣，里面有五发子弹，其实只要两发子弹就足够了。他把眼睛移到瞄准镜上，将误差调到最小，然后套上灭声器，一切就绪，等待猎物出现。
　　时间一分一秒，慢慢地流走。突然，一道车头灯的亮光闪过来，那辆熟悉的BMW房车、迅速的从街角处转过来。他立即带上夜视镜，把脸贴在瞄准镜的十字在线，屏住了呼吸。目标出现了，他快速的扣动板机，同时一瞬间立刻拉动槍栓，再次瞄准，又开了一槍。从夜视镜中，他清楚地看到，两槍完全打中猎物的头部。
　　他动作神速，很有经验地把槍扔进帆布袋；背在肩上，立即逃离现场。突然，数道手电筒的光束迎面照射过来，夜视镜顿时失去了效果，他看不见东西。不知从来而来，猛地飞出两脚，一脚踢中他的胳膊，一脚踼中他的腹部，痛得他蹲在地上。夜视镜脱落了，他看见他的猎物、昂然的站在他的面前。
　　他瞪大眼睛，把刚才发生的事重新组合一遍。简直不敢相信，明明打中了猎物，为何会完整无缺地站在他的面前。是了，也许这是一个预设的陷阱。
　　此刻，他知道；他的职业生涯，到此完结。他绝望地咬破藏在牙齿里的胶囊，一阵苦涩的药味，在唇间蔓延。
　　失败，就是我的死亡。